董田渔民插西捕鱼：老手艺里的海味与乡愁

飞云江入海口的莘塍董田，挨江靠海，滩涂一眼望不到边。祖祖辈辈的渔民守着这片海，以海为田、靠渔过日子。插西捕鱼这门老手艺，从明清时候一直传到近现代，已有三百多年了，是董田渔民独有的过日子法子，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渔家印记，潮起潮落间，藏着渔村一辈辈的故事和念想。

董田的插西捕鱼，打根儿上就是为了讨生活。明清那阵，莘塍这边地少人多，老百姓过日子不容易。为了保障渔民捕捞权益，清康熙二十一年立下奉旨勒石涂捕碑，开了海禁，沿海的渔业慢慢兴起来，董田渔民除了捕马艚、捉流蟹、拖小虾，又琢磨出适合滩涂潮间带的插西捕鱼法。这法子不挑啥，靠着飞云江入海口的潮涨潮落就行，不用大渔船，也不用复杂的家什，农忙种地、农闲捕鱼的人家，都靠这个贴补家用，成了重要的副业。

康熙年间，还因为插西的地界儿起过邻里争执，瑞安的知县特意立了石碑，划清了各家的作业区域。打那以后，插西就成了董田渔民独有的老捕捞法子，一辈传一辈，在当地的渔业史上，留下了实实在在的印记。

插西捕鱼，全跟着潮汐走，一步一步来，是渔民跟大海、跟自然磨合出来的本事。

第一步得备料扎栅，渔民挑那种筋道足的茅竹，削成几米长的竹梢，再编结成网状的栅子，还得做漏斗样的竹篓，讲究的就是鱼虾钻得进、出不来。

退潮之后，就是最关键的滩涂插栅了。渔民们结伴踩进烂泥滩，把茅竹梢一排排插进淤泥里，连起来能有几十米长，每隔几米留个小口子，把竹篓牢牢固定在口子上。竹栅得顺着潮水的流向摆，就像在滩涂上铺了条天然的渔道，等着鱼虾往里来。

接下来就是守潮待渔，这时候最是磨人也最有盼头。涨潮时海水漫过竹栅，鱼虾蟹跟着潮水游，碰到竹栅的挡头，就顺着道往小口子里钻，一不留神就被冲进竹篓里。等退潮了，滩涂露出来，渔民就划着特制的 “替船儿”—— 这小船身子小，能容一人，有的甚至一块木板，人半跪在其中也可以在泥滩上蹬着滑着走，在竹栅之间穿来穿去，等着收渔。

最后收渔归航，就是最开心的时刻了。渔民挨个把竹篓取下来，倒出里面活蹦乱跳的渔获，蝤蠓、弹涂鱼、鳓鱼、蚕虾，啥都有。一年四季，不管啥时候都能有收获，不用被老辈的渔汛规矩绑着，守着滩涂就有饭吃。

这门老手艺，陪着董田渔民过了几百年，有好的地方，也有难的地方，说到底，都是老渔民讨生活的实际光景。

好就好在成本低，就用茅竹、棕绳这些随手能弄着的东西，不用花大钱，普通渔民家都能弄；操作也简单，不用会开大船的本事，老人、妇女都能上手，农闲时候干一干，就能多挣点钱贴补家用；最合心意的是适配董田的滩涂，这边潮差大、浅滩多，插西能把潮间带的水产都利用起来，渔获品种多，不光自己吃，还能拿到街上卖，是当地海鲜桌上的重要来源。

可这法子的毛病也明摆着。竹栅的网眼细，大鱼小鱼一起捕，常年这么弄，小鱼苗都捞没了，渔业资源就越来越少；大片大片的竹栅插在滩涂上，占了不少地方，滩涂的生态也被搅和了，别的捕鱼法子也没法干；更看天吃饭，台风、暴雨一来，竹栅全被冲毁，白忙活一场，碰到小潮汛，潮水小，渔获就少得可怜，收成一点都不稳。后来随着现代渔业发展，又讲究生态保护，这门老手艺因为耗损资源，慢慢就被限制、被淘汰了。

在董田老一辈渔民心里，插西捕鱼不是单单的讨生活手艺，更是刻进骨头里的乡愁，藏着最朴实的渔家日子。老人们常念叨，以前插西的时节，滩涂上全是人影，大伙忙着插竹栅、守潮水，替船儿在泥滩上滑来滑去，渔歌声混着潮起潮落的声音，满滩涂都是烟火气。那会儿的孩子，跟着大人去赶海，在竹栅缝里捡小蟹、摸小鱼，这就是最快乐的童年。到了傍晚，渔民们挑着满满一担鲜活的渔获，走到莘塍街上、瑞安城里去卖，渔市的吆喝声、海鲜的鲜香味，就是古镇最地道的味道。

那时候的插西，不光是挣口饭吃，更是邻里之间互相帮衬、家族里代代相传的纽带。谁家的插栅手艺好，会教给街坊；碰到坏天气、潮汐不好，大伙一起担风险、想办法，渔村的温情，就藏在这些小事里。如今再看这片滩涂，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，竹栅难寻，替船儿也成了搁在墙角的老物件。可每当潮水涨起来，老渔民还是会想起当年插西的日子，想起踩着泥滩、守着竹篓的时光，那是他们跟大海相依相伴的日子，也是董田渔村一辈人最珍贵的集体记忆。

莘塍董田的插西捕鱼，是沿海的老祖宗顺着自然、靠着自然讨生活的智慧，藏着几百年的渔业文化，也装着渔家的喜怒哀乐。如今，因为生态保护和时代发展，这门老手艺慢慢淡出了日常的生产生活，可它从来没被忘记。它是飞云江畔一段鲜活的历史，是董田渔民一份浓浓的乡愁，诉说着人与海相依相伴的故事，也成了浙南沿海渔文化里，一抹擦不掉的印记。